以第一人稱「我」來說故事的主格,通常是人,但是也有些有趣的例外。如:死去的人、或神祗、動植物、或一般相信其實並無生命的物件,如房子、武器等。

常盤莊物語3手塚治虫 常盤莊物語 (1970) 台灣東販版

更有趣的是:一旦這個非常另類的「我」開始講故事,觀眾讀者也不以為怪,就接受了,繼續專注在故事本身的進展。

手塚治虫的《常盤莊物語》(1970) 的主角 - 一棟公寓,起首從所在地點與對未來的悲觀預期開始訴說。

常盤莊物語2
常盤莊 (
トキワ荘) 物語 (1970) 台灣東販版

《常盤莊物語》是手塚的自傳漫畫,講他1953年在東京落腳時,漫畫出版社安排他住進一棟公寓,與其後陸陸續續,住進來的一堆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漫畫家們的故事,借用名叫常盤莊的老公寓觀點來敘事。

我想,閱聽人如此容易接受另類第一人稱敘事者的原因之一,可能是兒時被老師的作文課訓練出來的。

「我是一棵樹」,「我是一朵雲」,「我是老火車頭」等等,老師會在黑板上寫下這樣的作文題目。

既然自己可以是這些東西,那麼別人用這樣的身份來講故事也是很自然的事吧?謝謝小時候的老師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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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Bücherdiebin - The Book Thief (2013) 電影海報

2013年,一個死神 (The Death) 出現在電影《偷書賊》作為敘事者,牠的旁白,塑照了電影史上前所未有的文謅謅又多愁善感的死神形象。

「一件小事實:你會死。不論多努力,也沒人能永生。抱歉壞了你的興致;我建議,當時候到了,別驚慌,那是沒用的。我應該先自我介紹一番,但話說回來,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當然是等你時候到了那一刻。我的原則是迴避活人,但總有例外:在很久遠的過往...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感到興趣,我不大明白莉賽爾麥明葛有何特質,但她引起我的注意。」

電影一開頭,死神就這樣對觀眾叨叨絮絮地展開了敘事。

TheBookThiefcover_2 The Book Thief, 2006年英國版封面

當然觀眾會想:誰會用一個死神來當敘事者呀?

我想這也是電影導演 Brian Percival 的頭疼問題,因為原作者 Markus Zusak 將死神的意象扣蓋在全書之上。上圖是2006年英國版的書封面,台灣正體字中文初版也是與此相同。

aus 澳洲    jp 日本

ru 俄羅斯  uk2 英國2

有趣的是,不論是原發澳洲版、英國、俄國、日本版,在封面上都忠實地傳達的作者的死神意象。只有海峽對岸的版本,從封面上刪除了死神的元素,巧的是台灣版後來也用電影書衣掩蓋了這個元素,看來華人真的很不喜歡死神的意象。

 

sunset blvd_1Sunset Boulevard (1950)

1951年的奧斯卡提名11項,獲獎3項的電影《紅樓金粉》(Sunset Blvd. 1950 又譯 日落大道)裡面,導演 比利懷德 開創了影史上可能是第一個另類的敘事者:死掉的主角本人。當然,60年來還有別的片子也這樣玩過,但是在電影的黃金時代第一個玩這種手法,意義非凡。

「沒錯,這就是加利福尼亞州洛杉磯市的日落大道。現在是早上5點。這票人是兇殺案小組,有警探和新聞記者。

在一萬街區的一棟豪宅裡發生了一起兇殺案,我確定你會看到後續報導,你會從電視收音機裡得知,因為有個過氣的超級巨星牽涉其中。

不過在你聽到誇張走樣的故事之前,在那些好萊塢專欄作家染指之前,或許你想聽聽事實…整個真相。那麼,你就來對地方了。

你瞧,發現一個年輕人的屍體…漂浮在她豪宅的游泳池裡…背上中了兩槍,腹部一槍…無足輕重的小咖,真的。只不過是個寫了幾部次級電影的編劇而已。

可憐的傻瓜,他一直想要個游泳池,好歹算是搞到了一座…只不過看來代價有點高。

且回到六個月前,看看那天整件事情是怎麼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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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懷德的鏡頭從游泳池底描寫這個終於得到泳池的可憐漂浮者

以上的旁白,是在清晨日落大道的一串車隊趕赴一處巨星豪宅命案現場的游泳池的過程中,由敘事者講述的。

後來揭曉,這些旁白的敘述者,就是這個一開頭已是冰冷屍體的無名漂浮者(威廉荷頓飾)。

從科學上來說,那麼一開始的敘事者,其實是個鬼魂囉,要不然是什麼?

這樣大膽的設定,仍然可以輕鬆得到觀眾的接受,甚至美國影藝學院奧斯卡評審諸公的青睞,那麼…

敘事者的身份,與敘事時間點,還有什麼不可以的安排?只受到想像力的限制了。

《黃金時代》2014 許鞍華

《黃金時代》第一個敘事者:逝者蕭紅

無獨有偶,最近的例子,是 2014 年的《黃金時代》起首,導演許鞍華讓第一個敘事者 蕭紅本人(湯唯飾),以靈堂照片一般可卻活生生的對鏡框前的觀眾們說:

「我叫 蕭紅,原名 張乃瑩。

1911年6月1日,農曆端午節,
出生于黑龍江呼蘭縣的一個地主家庭。
1942年1月22日中午11時,
病逝於香港紅十字會設於聖士提反女校的臨時醫院,
享年31歲。


一棟公寓、死神、死的逝者、活的逝者,以及其他,萬物皆可為講故事的敘事者。

 

v1.0 by Autusumm 秋草夏人 2014.10.22
v1.1 by Autusumm 秋草夏人 2015.06.10


v1.2 by Autusumm 秋草夏人 2015/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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